「哩係勾夢到啥,哪欸目眶紅紅?」

 

  男人的右頰依然貼緊枕面,流洩出比以往更黏膩的喉音,還有點收訊不良。說完,又閉合只睜開一公分的眼皮。顯露於窗簾透入的日光下的表皮可見汗毛和煦挺立飄搖,散發微量的輻射熱,最淺層透著橘紅下一個階段就會脫皮的程度。

 

  瞬間他腦中跑過了無數萬千的想法又像什麼都沒想,彷彿他的腦內建聲紋比對系統,感應輸入男人的聲紋才能開始運作回想蹲在床沿發呆的狀態經過了多久。

 

  男人出聲喚他後,迷迷糊糊搖頭晃腦,清醒速度明顯遲延許多,略為透骨的氣流自窗戶進入房間吹過他的臉龐,他的太陽穴痛了起來,久久不知如何言語,抓緊旁邊的床單,傻傻地喚著「怪獸、怪獸」。

 

  過了一會兒,聽見怪獸的胃腹漸漸甦醒,他才意識到自己應該替不舒服的人做些什麼;他第一個反射是進了廚房,拿取瓷牆上的小柄鍋,想從冰箱裡撈出一些能烹調的東西。冷藏庫有些昨晚怪獸用保鮮膜封好的白飯,再來便只剩下冷凍庫裡有點結霜的火鍋料跟肉片。

 

  他不知道該先做什麼,只知道怪獸肚子餓了,得吃點東西,便一股腦兒的東抓料西抓肉再放點米飯下去小火慢熬,然後在一旁的餐椅上等待;當鍋蓋噗嘟、噗嘟地左右跳動,稀飯啵、啵地像泥漿一般飽滿緊接著破裂,在鍋壁附著一層鍋巴。

 

  進房前用力吸入氧氣,他還是覺得腦海都是洞,多到根本就是一處空竭的地殼。

 

  怪獸看到這鍋速成鹹粥,沒多說什麼,用被子擦去自己臉上的冷汗,便虛弱地吹涼,刮著粥面較涼的部分小口小口進食。怕怪獸餓著,他忍不住多拿根湯匙,利用對方在吃的時候也挖一匙吹涼;隔著碗的直徑多幾公分,本來斜下角度專注於湯匙的他察覺視線,抬起眼,果不期然對上對方有點拋拋的瞠目調笑。

 

  「幹,哩喜咧跨三小。」惱羞成怒地瞪了對方,把上唇埋在小瓢粥裡噴氣,粥面瞬間冒出許多米湯泡泡跟炸裂飛濺的黏液。怪獸沙啞著笑虧:「跨哩機咧辣薩貴啦!」又讓他越想越生氣,憤而把怪獸還沒吃完不過已經涼掉的流質食物整鍋捧來,西哩呼嚕仰首灌下,把容器邊緣都刮乾淨之後舔舔嘴唇,大搖大擺端著見底的空鍋起身離開房間。

 

  得意地把病人關在房間裡,被方才的情緒沖淡了緊繃的他隨手丟鍋子進洗碗槽就轉身要離開,卻突然想起來目前沒有人會負責彎著腰把餐具洗乾淨,整齊地放回烘碗機,讓他想要煮泡麵、微波時不用擔心餐具髒吃壞肚子。

 

  往前走了幾步,轉回來,又轉回去30度。

 

  怎麼辦,要洗嗎?

 

  高人一等的身材在走道間停頓了23秒。

 

  怪獸應該很快就會病好了吧,可是等到那時候……

 

  前兩秒稍微往房間邁進一小步的軀體,在良心與人性的分岔口掙扎,肉肉厚厚的扁平足在地板摩擦了好幾回,快要媲美慢速籃球場正面對峙的左右移動,才不甘不願地又折返回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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