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下午他在隔壁房間裡對著紙漿製品思索,偶爾提筆撐頰,沁入掌紋的高湯味又嗆得他換個姿勢。在不該有的地方卻一直聞到食物的氣味,實在是件詭異而生厭的事情,如同在007與海綿寶寶交換諜報一樣的荒謬。

明明已經洗過手了說……,鼻翼震動,視肌運轉,從怪獸手上沒收過來的吉他擺置一旁,正想提起來試幾個音節,讓耳膜重新感受實質的音波震動,刺激因為寂靜而安逸的靈感,表皮還沒接觸冷涼的木板,又收回了手。與此同時,雖然電腦開著,也沒有將耳機戴上。窗外潛入的風偶爾從街道挾持幾個女孩聊想下午茶的片語,遠方穿過行道樹的車水馬龍,以及更多摩擦耳際的氣流。

少去電子傳媒的感官質疑起聽覺,就像盯著常見的國字卻漸漸無法辨析感到陌生。起了頭,便跟翻倒的汽水一樣流洩滿面的熾手岩漿污染不可收拾,邊界失去意義,直到灰菸焦土絕望。

有毒菌絲自背脊纏繞肋骨,攝氏26度瞬間讓人無法喘息,他逼著自己張開嘴深吸了三口大氣,不甚溫柔地將電線拔除,又一反上身動作,放輕腳步搬移筆記電腦至隔壁床邊,使用手寫功能塗塗改改。

從螢幕右下角將音量設定變更為無聲,才登入公事通訊系統,第五次分神細數男人垂下的睫毛,指背不自禁在對方臉上摩挲,感受男人鼻息與佚失的熱度,重新整理審視棉被,每邊每角仔細檢查過才回頭面對螢幕的視窗,冷冷的色系表閃耀,只有筆記電腦底座的熱能讓他稍微暖了分毫。

在幾公分平方區域滑行,連肩膀都不自覺地縮了起來,用十分不符人體工學但強迫自己習慣中的方式與遠端同事討論數句,第六次偷偷觀察應該睡著的男人,意外地與之四目相對──就像面臨段考,坐在書桌前的小孩,對於讀進眼裡記不進腦裡更甚模糊成一團螞蟻的課文內容,理所當然忠於人性地拿出漫畫翻沒幾頁便讓媽媽冷冷眼神引發的羞愧效應。

雖然對方僅安靜地凝視,不帶有責備意味,他仍羞赧地摸摸鼻子。

「歹勢,把你吵醒囉?」

「謀啊,哩啊謀出聲,哪欸嘎哇剎精神(沒呀,你也沒發出聲音,怎麼會把我吵醒)。」

言下之意,是怪獸自然轉醒,一直關注著他或是心有靈犀,才會偶然間兩人目光猶如觥籌交錯。怪獸臉頰已然紅潤許多,嘴唇雖還是蒼澀,但話語之中維持淺笑。退熱之後的眼皮略腫,原先就下垂、毫無煞氣的瞳仁,竟似溫奶茶內的珍珠一般溫和內斂。

他眼周倏地升溫,脈搏化身零號機暴走。連忙裝作工作結尾,闔起筆記電腦螢幕,壓抑著喉嚨的顫抖:「啊……哇災啦(我知道),睡醒餓了齁,跟豬一樣,我幫你把稀飯熱一熱。」

怪獸接碗道謝,以約八秒一口的頻率舀起百年難得一次的雜燴食用,並未發表任何評語,反而讓他惴惴不安,不過觀察怪獸毫無蹙眉或減緩的動作,也許可以推測一二。

是夜,他在客廳慢慢啜飲好幾杯咖啡,趁機將累積的稿債追回進度。

晨光無聲無息地將視線所及之處糝上金粉,他搬來水盆替怪獸擦拭流汗而黏熱的身體,怕習慣被窩的病人對極端溫度的不適應,前前後後兌了四五次水才滿意,彷彿回到小學拿著三角玻璃瓶作實驗,為了刻度仔細奮鬥。毛巾從後背腰部的衣擺竄上,指腹偶爾直接觸及,產生電流般的熾炙,接續著脖子、手臂、鼠膝、大腿等易汗腺發達的部位,隔著濕軟織物按壓底下強韌的觸感。

舌頭莫名缺乏唾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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